章 外——凌霄议事(七)(1 / 2)
天帝沉吟的半晌让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眼前是父子君臣的对峙,而其他人大多并不知道天帝要听的是什么,更不知道他要让大殿下商焱说的又是什么?
为免祸及自身,大家都尽量不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。纵然此情此景,看多了红尘故事的仙人们心中可以摹出数个不重样的话本子,但都竭力避免自己多想出格那么丝毫。
而此时,安静的殿上,被问话的大殿下商焱,看着亦望着他,却噙着泪也带着浅笑的今如夜。
良渚之国中她做了些什么?那天夜里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。他是亲领天帝之令,全力查探凡世之祸因果线索的唯一一人,这一开始天帝未必不知,或者未必没有怀疑与末址之境的关联,选择他其中的分量他很是清楚,可并不仅仅只是代表天帝的信任。然而,回到九重天向天帝禀告所探一路的线索时,他不知为何就存了一点私心,未曾将良渚之内的事情同天帝一一详禀。
他觉得没有必要吧!不过是插曲一件而!那桩事情也并不重要,至少对于自己所查之事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总之最后自己得到了被予绎捷足先登拿到的那条线索。
眼下既然天帝问,自己如实刚正地讲述这个不知深浅的小仙,如何在人间拙劣地演了一场戏码,又如何在予绎的剑下求活下来,这些事情在这殿上说清楚,就好了。不算什么大事情,这小仙既然不知天高地厚,那便该受什么罚就受什么罚!
但为何自己却如鲠在喉,什么也说不出?
天帝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,他也不知道为何,就算这仙子犯了天条,想必巡视仙官早就按照章程将事情经过结果尽数上禀若,每一日有多少在凡间修炼的仙家犯类似的错误,司律星君座下的仙官在九重天上处罚此类事件早就得心应手了。这小仙的事,依照律例处罚就好,为何一定要在殿上当众审问一番?
以功过算,这小仙也算是在凡世之祸一案中有所功劳,即便功过无法相抵,也不至于要在今次凌霄殿上,给她这样一个难堪。
“大殿下,”今如夜看着天帝的目光,如寒夜深山窥视猎物的一头猛兽,落在迟迟不发一言的商焱身上,便提了勇气率先开口对商焱说道,“小仙在凡世良渚所犯之事,虽说二殿下言明是他所安排,但终究是小仙自己一时不慎,当初殿下不也到良渚警告过小仙吗?即使于殿下查案之中有些微助益,但九重天律法森严,大殿下如实禀告,无需介怀。”方才二殿下予绎为自己解围说话,虽然不知缘故,但今如夜听得出这是一道善意,便也顺着话头说了下去。
“陛下。”商焱看着今如夜故作轻松说出这番话,眼见她浑身的伤痕,心中紧了又紧,这小仙果真不知天高地厚!僵持不言没有意义,定下心来,道:“儿臣有罪。”
天帝未言,听罢此话,反而看向了予绎,问道:“予绎,你说,商焱何罪之有?”
予绎听此,定睛看着天帝,他似乎已经很是了解这位天帝父君,又似乎从未真的了解过。
方才他为这当初要拖住自己的小仙开口说话,不过是看出了今次一场戏后,天帝不过是要以这小仙所犯罪责来再次警醒六界,天条律法森严任何人不得触碰。他也清楚这小仙所犯之事,凡世之中清修的仙人所犯绝非少数。虽然于凡世修行的仙人们,离开了九重天要清闲自由许多,但术法使用的边界一直很是模糊,那底线内外能做哪些自然更是模糊。律例不过一句仙术使用得底线是不得扰乱凡间秩序,不得损伤凡人运数,不得损害凡世命数。但底线之上,各有理解,自然各处仙人便各有各的方式。
良渚福地,今如夜行事虽犯天条,但终究仍在底线之上,天帝为何要大张旗鼓在朝会之上当众审议此事?
难道,仍然与凡世之祸有关?
予绎猛然想起,自己同陌桑探查此事之中,不止一次发现在那些凡世之中修行的仙人,在祸事之初的表现很是耐人寻味,似乎凡间清修让有些仙人失去了初心,祸事之初并未阻止,而是在等待祸事起的更大,自己能够在天降祸事中,挣得更多的功德修为,以再提阶品。当初自己对此不以为意,因为这些仙人已经随着凡世之祸而应劫。
难道,天帝是要借着这织昼仙子的事情,敲打在凡间修行的仙人,谨记天条律例?哪一个原因都有些牵强。
想至此处,予绎看了一眼陌桑神君,却见他对此并不在意,没有了方才的沉静威仪,而是支颐假寐起来。
商焱看予绎迟迟未答,便回道:“陛下,儿臣之罪,无需予绎来陈列。儿臣之罪在袒护隐瞒,知情不报,罪在指使凡间仙娥为儿臣之私,弄权于凡世福地,扰乱凡间秩序。儿臣已经知罪,请陛下责罚!”
“既知如此,为何不报?你查案之中有所私心,有何私心?”天帝之声严厉至极。
商焱扑通一声跪拜在地,回道:“儿臣知道陌桑神君与予绎暗中同儿臣查探一样事情,为免他二人在探查之中存有私心,扰乱线索,故请织昼仙子为儿臣拦下予绎,织昼仙子不过是凡世小仙,不过是碍于儿臣身份不得已接下此令。但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九重天的殿下,才出此下策。以妖之力假意扰乱良渚,故此事皆由儿臣私心所致,与织昼仙子无关。”
“哦?此话,倒是同刚才予绎的话相左,方才竟是予绎在袒护与你?”
商焱紧握双拳,指节颤抖,声音沉重,缓缓道:“予绎念及兄弟之情,故,想替儿臣你开脱。儿臣自知有罪,不敢欺瞒陛下,更不敢巧言掩盖此事。但予绎是为儿臣,请陛下不要追究他方才虚言之罪。”
天帝听完商焱所表,长叹一口气,道:“倒不算无可救药。当年妖鬼两族之乱,祸及六界,你们可知起因为何?”
这件事情更与天帝直接相关,天帝突然问到,更是无人敢答。
天帝扫了皆俯首得众臣,直道:“起于兄弟阋!你们二人,众卿要时刻警醒。”
予绎看向商焱,见他头上渗出汗珠,又想起自己当年三度立储之事,心中一紧,原来今日一番还有这番深意,想来前些时日应苍宫中所发生之事,天帝也已然明了!而一直未发一言的帝后娘娘,看着予绎,点了点头。
予绎大步走过去,同商焱跪在一处,同道:“是,儿臣记下。”
“司律星君。”
“是。”司律星君再次走了出来,朝着今如夜道:“织昼仙子今如夜,于凡世擅用仙术,驱使妖物为祸,虽未造成严重后果,但仍触犯天条,着报请陛下允准,于引雷炼仙台受神雷之刑六道,以昭天条。”